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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了

时间: 2020-04-01 12:01:41 | 作者:讲不出再见 | 来源: 久久热在线 | 编辑: admin | 阅读:

怪了

  昨天,儿子打德律风回来,说儿媳妇儿预产期就在年夜年那几天,本年过年就不回来了。

  我往二姐家说了这个事,说完和二姐夫一路靠在炕上吸烟。二姐从灶上抬起身子,两手撑住后腰眯着眼看我:“媳妇儿也有啦,孙子也有啦,儿子也前程啦,我看你这口吻终究松了哇?看看你肉的!”二姐说完,端着一锅水出往了,跟门帘子一路甩下一句话:“全家就你这么个怪胎,挣蹦一生气,快松快松快哇!”

  我这半年真是肉了很多,照镜子有时辰吓本身一跳。留了一生的背头剃成平头,连头皮上都是肉。之前的刀条脸此刻酿成紫红的坛子脸,连眼神都不是我了。就是一个典型的满足常乐的老农人形象哇!就跟我爹我爷爷一样,跟我哥我姐夫一样,跟村口那些从早坐到晚从冬坐到夏做了好几十年的老夫们一样!

  我不敢相信我也能酿成如许!我这辈子最怕的,不就是酿成如许么?可此刻,我发现我也不怕,感觉没啥,感觉挺好,就如许哇!人还能挣得过天命往?!二姐姐说我松快了,我感觉我是认命了,可简直是感受到松快了啊,满身上下,哪哪儿都松快。“你看看你此刻成天乐呵的,之前哪有这个样儿?之前眉头阿谁疙瘩扭的!再说了,搁之前,你能跟我躺这儿吃烟?你能愿意?”二姐夫透过烟气,眯着眼看着我。

  是啊,之前。

  2

  之前我也是老农人,命里盖印的农人,还没生下来就定了的事。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人,诚恳巴交,穷苦熬煎,土炕上睡觉,野地里刨食,一生被黄土呛得睁不开眼。

  祖上是如许,到我们这辈仍是如许,兄弟姐妹都生在土炕上的细炭灰里,平生下来就满身是土。他们像祖辈一样认命,从小就诚恳懂事循分守穷,穿戴补钉破了加补钉的旧衣服,趿拉着鞋帮不全的鞋,还不到一米高就随着年夜人下地,俩人晃晃荡悠抬一桶水。秋收今后挎着背着篮子漫山遍野的捡人家失落的麦穗儿,玉茭棒子和葵花盘,捡回家倒在地上,一家人乐得脸上的土直往着落。扫成一堆够一家人吃三天,更是乐得晚上做梦也要笑醒。

  我跟他们纷歧样。我娘说,不知道这一家子咋就生了我这么个怪胎,不知道跟我没生在这土炕上有无关系?我生在工人村。

  那一年,村里早就荒下了,秋季啥也充公上来。到了尾月,家里老的小的快饿死呀,我娘挺着7个月的肚子领上我姑往市里走,看是能要回来点儿啥。走到市郊工人村,肚子疼的直接在一户人家年夜门口躺倒了。人家从屋里出来,把我娘搀进往,我娘就在人家炕上把我生下了。喝了人家一碗红糖水,躺了半天,我娘挣着非要走。人家又给了五个鸡蛋,几年夜把小米,我娘更是急切火燎往回走。

  回家我奶奶从我娘怀里把我取出来:“这娃命好哇?生在工人村,平生下来就又挣鸡蛋又挣小米,吃上皇粮了!长年夜怕不是也能当个工人哇?!”

  我娘说,盼你命好,终回也不咋地,还成了个怪胎。

  我是个怪胎,不但全家人都认,连全村人都知道,再远点儿,十里八乡也都有点儿名望。不外,十里八乡是后来的事。

  也不是长了尾巴或六指如许的怪。

  3

  我娘把我从工人村揣回来,我奶奶拿小米熬了一年夜锅米汤,我娘喝了一年夜碗,奶水上来了。赶快把我按在胸口,我不吃,往外吐。奶奶说这个娃娃跟小鸡崽子一样,咋能不焦急吃?是否是太小了不会吃奶,那就喂米汤哇?米汤也喂不进往。村里光脚大夫来看了,说,要不尝尝奶瓶哇?我爹娘这辈子还没听过这工具。往县里合作社看了,好几毛钱,我爹在县上转了一天,最后顿脚买上。我娘说也就看你是个小子,如果女子,不吃就饿死哇,还能花这个钱?!

  后来我爹说了一生,这个钱花的悔怨,给我花了这个钱后头连着一长溜破费,还不如当初把我饿死。

  那时奶瓶买回来,半个村庄的人都来看奇怪,说董家老四是咱村里头一个用上这洋玩艺儿,这娃长年夜不简单哇?

  奶瓶是个开首,往后的日子里,村里人往我家看我的奇怪的光阴可多了,我这个董家老四,可以让他们开了眼。

  奶瓶买回来,我就吃上了,我娘的奶水也行,米汤也行,面汤也行,水也行,只要用奶瓶送,啥也行。这个奶瓶,直到五六岁都是我的宝物,我奶奶给我拴个绳索,我成天走哪儿都挎在身上。村里年夜人孩子笑话我,都说我是老董家的怪胎,我就更要挎着,这让我感觉我和他们纷歧样。

  对,我是如许的怪胎,自来就感觉本身跟村里人纷歧样。不单感觉跟村里人纷歧样,还感觉跟家里人也纷歧样,十里八乡的人都跟我纷歧样,我看不上他们。

  我不穿那些没有帮的鞋,没有全乎的鞋我就不下炕,死也不下。最长两个月都没下炕,我爹往乡里集上淘换回来一双全帮的旧鞋,扔我身上,我才套上下了炕。

  衣裳有补钉没啥,脏了破了我就不穿。我姐剩下的带红带花衣服我不穿,我哥的衣服脱下来缝补浆洗整理清洁我也不穿,仍是没有就不出门。我娘再慌乱也得单给我上上下下缝好洗清洁。

  我哥我姐领着弟弟mm漫山遍野跟在人家牛车后头捡回来的零麦穗子歪玉茭子,我也不吃,饿也不吃。我就吃年夜缸里挖出来的食粮。我娘气的把我头摁在缸沿上:“看看哇,见底啦!不吃饿死你哇!”那就饿着哇,我不吃他们撅着屁股从人家脚底下踩着的泥里扒拉出来的那一口吃!

  我如许,也没亏长,我奶奶我娘,永久把最精的那一口留给我,由于我挑,由于我日怪么!

  上学时辰,我不背我娘用破布缝的书包,我想要一个军挎包。我在县里合作社见过一次,那时就想这如果背着上学才适合呢!何等精力呢!

  我爹又气又纳罕:“城里娃娃都背这个上学呢,你说他又没往过城里,他咋知道要这个呢?”我奶奶说:“人家是城里生下的哇!”

  一个书包好几块钱,家里没这个钱。那我就不往。不上学当个睁眼瞎哇!当睁眼瞎也不往!

  仍是我二舅妈回外家往把她兄弟复员带回来的军挎包拿上给我了,说让我细心用,等今后他兄弟的娃娃上学还要用呢。

  我必定细心用。上学第一天,我穿上我妈新洗的衣裳,背上军挎,走在村里的路上,听着军挎在屁股上一拍一拍的声音和村里人的群情,额外的感觉本身和他们纷歧样。他们在土里,我那天,的确是上了云霄。

  发了书,我从墙上揭下旧年画,仔细心细把画上的墙泥刮清洁,给讲义包上皮,包得方朴直正。我爹我娘我奶奶更是纳罕:“他咋知道咧?他咋会咧?”村里人都来看:“咱村这是要出年夜学生哇?!这个娃娃人家生在城里就是纷歧样哇!”

  我咋会?我看见教员就是这么包他的书的!

  教员也说我纷歧样:“这个娃娃要好呢!你看他哪儿像个农村娃?天天干清洁净,手上脸上都透亮呢!除他咱村里哪还有个娃娃这么清洁呢?!”

  天多冷水多凉我也要洗手洗脸,后来我娘我奶奶城市给我留一舀子热水。我也不往房上树上泥地里滚,我跟他们纷歧样。

  我的功课本也干清洁净,天天教员都喜好得巴不得把我功课全挂墙上。

  真挂了!期末教员在教室墙上办了个功课展,让家长们都来看。村里人揣着袖子来看罢:“这不都是老董家老四一小我的?!”教员说:“我意思让娃娃们都进修进修呢哇!”村里人说:“那能学来?人家阿谁娃娃生成就纷歧样,日怪咧!”

  如许纷歧样了十来年,我知道我和村里人纷歧样,实在也一每天的更想知道我到底和谁一样,老听年夜人说起城里人,出格想看看城里人到底啥样。

  4

  十六七岁上村里来了知青。我发现——这些知青跟我是一样的人啊!或说,我一向想与之一样的人,就是这些知青。

  他们和村里人是那末纷歧样:他们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干清洁净,夙起不但洗手洗脸,还站在院子里刷牙,吐出明净的泡沫,一张口就发出沁人心脾的清爽喷鼻气。

  他们嘴里也不家长里短妻子汉子,他们总是说那末脆生生的精精力神的话,不管是语音腔调仍是措辞的内容——故国河山,年夜江南北,月下花前,举世宇宙,美国朝鲜,喷鼻港台湾……

  我恋慕他们聚在一路时辰那种让人振奋的活力,我想成为他们的一员,我感觉我就是他们的一员。

  我一天到晚都和他们混在一路,贪心的呼吸着他们制造的新颖空气。看他们带来的书报,玩弄他们的腕表收音机,跟他们学打篮球拉手风琴,帮他们干活,啥活儿我都抢着干。

  我对比着他们的收音机,本身组装了一台简略单纯的。收到节目那天,全村都来看:“早就说这娃纷歧般哇,强人咧!”

  我们村里的知青篮球队,打遍了十里八乡没敌手,代表乡里往县上角逐。我是得分后卫,得分端赖我。都传说我是北京来的知青:“必定是城里的娃娃,我们的娃娃哪会打篮球?!你看那脸白的,那年夜背头顺的。”

  “啥北京娃娃呀!那就是他们村老董家的老四,都说这个娃娃生下来就和人纷歧样,日怪咧!”“我咋知道?我会相面咧!他长得很像和老董媳妇儿的兄弟不是一样样?养儿搭外舅么!再说咧,你看见那娃娃脸白,你没看见他牙黄?知青都刷牙咧!能黄成个这?!”

  从那今后,我也刷上牙,没有牙刷牙膏的时辰,我就在灶台上用手指头沾着盐刷。后来我奶奶塞给我钱,让我买上牙刷牙膏,我就也像知青一样,夙起站在院子里刷。

  知青也把我当做他们的一员,从家回来,带啥都有我的一份,还给我带了真实的回力篮球鞋。他们走的时辰,把收音机和手风琴都留给我了,他们还跟我说让我必然上年夜学,跟我约好了在年夜学里见。

  5

  我真考上了,他们走第二年我就考上了。可是上不成,哪有这个闲钱?我不消问我爹就知道。可是我没想到,我爹引回来一个女子,说让我成婚呢!河南逃过来的,不要彩礼,家里有吃有住就愿意成婚。

  她愿意?她愿意我还不肯意呢!“由得你了?你不肯意管甚用?成天把你烧的,放不下你了?人家女子没看上你哥看上你了,要不克不及轮上你?你不肯意也得娶!甚事都能由着你,这事由不得你!”

  我爹红了眼,把我锁在柴房里,钥匙栓本身腰上,不给我吃喝,上茅房也不让往。我娘我奶奶别说劝,就是走近一步他都要拼命。

  实在我也没扛多久,我本身知道,此外事能扛曩昔,这件事也扛不外往,就跟上不了年夜学一样。为我们弟兄的亲事,我爹早就愁上了,改日夜睡不结壮,就是怕我们这个穷家娶不来媳妇。我爷爷死之前,就说了一句话:不孝有三,无后为年夜。

  娶了媳妇,我就可以落发门了。乡里中学早就让我往带体育课,按平易近办教师待遇,每个月都有几块钱。我爹听了,没吭声,我哥还没娶上媳妇呢。

  我在黉舍住了两个月不回家,我爹才知道不合错误劲。直接带着绳索往黉舍,要把我绑回来。我乖乖跟他回家,听他话每一个星期天都回,直到怀上我儿子。

  那是我这辈子最自由利落索性的光阴。农人手里垂垂松动起来,老有人找我组装收音机,起头我也没想到收钱,后来活堆了做不完,焦急的人就说给上两个钱能快点哇?有了活钱,又有了孙子,我爹也不管我了。我每天不着家他也不作声。

  我往城里找我的知青伴侣,快二十了,头一回站在城里的年夜街上,可我却感觉一切都熟习和亲热:空气,人,车来车往,让人沉迷的现代气味……

  我第一次见到气枪,腕表,电视,听到音响,看到拍照机,坐了小汽车,骑了摩托。这一切,我都疯了一样喜好。我感觉是我终究找到它们了!它们,就是我在世的全数方针。

  我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凑着,在人家不要的废品里扒拉,用旧的换新的,用小的养年夜的,把它们一样一样的捣腾回村里。村里人像潮流一样的涌进我家看奇怪。他们求我给他们照个相,带个二手电视,被我的低音炮吓得跳起来,排着队等着让我骑着摩托带他们兜一圈,把我开回来的就“旧上海”团团围住,必恭必敬地探问我熟悉了甚么年夜带领。

  乡里村里都感觉我是有道路的人,出门处事都恳求我往。我拿着公款,往了北京,上海,吃了饭店,住了接待所。在那些处所,我如鱼得水,我感觉我就像生在那边一样安闲,涓滴没有目生和隔断。

  我带着我的知青伴侣,开着“旧上海”,在原上疯开,打野鸡野兔子抓狐狸。我们在我家院子里当场烤肉,畅饮高谈,拉手风琴吹口琴年夜唱年夜跳。此刻,想起那段日子,我头脑里就老是同时响起李白的那首《将进酒》。

  我看着我的知青伴侣们,感觉我就是他们,他们就是我。有甚么区分呢?我和他们一样年青,比他们还年青,他们玩儿的,我也都玩儿了。我就是不住在城里,那我也往城里住不就完了?

  “就是,你这一身的本领,往城里轻松当个万元户!”我的知青伴侣们都说。

  6

  说往就往,我在城边儿上,也就是我那时诞生的阿谁工人村里,找了个门脸儿,我的第一个电器补缀部开张了。前几年,挺红火,儿子六岁该上学的时辰,我把他们娘儿俩也都接进城里来了。

  就是,我垂垂感受出来,我实在,和他们纷歧样。再怎样,我就是阿谁村里来的修电器的小董。他们跟我唠的,永久是村里的事。不管我在城里住多久,他们见了我,仍是问我过年回老家不。我儿子上学,永久是借读,农村户口。

  我揣摩,这小门脸太憋屈,接触的也就是这城里的小老苍生,我得干年夜的!我的知青伴侣,有好几个在企业里当司机。前几年挣的钱,我都花上,开了汽修厂。

  汽修那两年,我又感觉我和他们一样了,我的知青伴侣先容过来更多的司机伴侣,他们不是开车企业的车全国各地跑运输,就是给单元里的带领开车。

  他们把公众的车都开到我这里来修,在我这里高谈阔论,年夜唱年夜跳,年夜吃年夜喝。有一间房子专门是四时不歇的酒桌,随到随喝,喝完了还有专门的房子睡觉。我沉醉在迎来送往里,他们叫我董老板,我是他们最密切的伴侣。他们个个动静通达道路多,他们让我感觉,我离这城市的势力中间愈来愈接近了,我和这城市,真的就要融为一体了。

  儿子小学结业那年,汽修厂倒了。我的“伴侣们”只修车不结账,每人都留下一沓子白条,发票却都已开给他们了。伴侣嘛。伴侣啊。

  汽修厂关张,糊口好像一座适才还在面前的富贵海市,俄然刹时就消逝了,无声无息。留给我的,仍是我们租住的城边的一间旧平房,忧愁的妻子,懵懂不知愁的儿子,和徒徒四壁。我啊,我是谁啊?

  又在城边上挣蹦了几年,从汽修到摩托车补缀再退回家电补缀,起不来了。汽车摩托都有4S店了。家电,人们阔的也不肯意修了。

  好轻易儿子上完年夜学找上工作。我撤回村里了。原本连我的房基和自留地早就应当没有了,二姐恳求着把我的地接过来种,勉委曲强都留下了,遇上这几年地盘流转,这些地一年有个千数来块钱。本来的土房早塌了。加上儿子节衣缩食每个月从工资里匀出来点儿,拖拖沓拉好几年起了新砖房。

  就这么哇!人能挣过天命往?自从拿上土里流转的钱,我的心俄然一会儿就松了。我就是农人,我拿着地盘的钱,我不是农人是啥?我就是跟我爷爷我爹,跟我哥哥姐夫,跟村里那些老夫一样的农人。

文章标题: 怪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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